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主力打起背包走了,留下来的1.6万人要面对20多万国民党军队。
没有援兵,没有补给,和上级的联系也彻底断了。这帮人守着一个快被敌军围死的苏区,等来的不是支援,是越收越紧的包围圈。
带着这支队伍撑下去的那个人,叫项英。
三年以后,陈毅说了一句话,让所有知道这段历史的人都沉默了:"红军的命运,全寄托在项英同志的勇气和忠诚上。" 项英这三年,到底干了些什么?

山里的日子有多难
提起“游击战”,很多人都说艰苦,却说不清楚艰苦到什么程度。
1935年3月底,项英和陈毅率领约300人,辗转到达赣粤边的油山地区。
这一路来得不容易,一同突围的贺昌在会昌天门嶂遭到敌军包围,再没出来。项英和陈毅在安远也被截击,队伍打散,两人各自往山里钻,才算保住性命。
到了油山,麻烦没停,只是换了个形式。
蒋介石对南方剩余红军高度重视,下令在山区大量修碉堡、拉封锁线,同时在老百姓中推行"保甲连坐"制度——哪户人家敢给游击队送一口饭、一粒盐,全甲的人都得受牵连。

这套办法断掉了游击队和群众之间最基本的往来。粮食没了,盐没了,药品也没了。
战士们靠什么活着?野草,竹笋,杨梅,从山涧里摸来的鱼,还有蛇。
下雨天全身是泥,根本找不到干的地方躲。衣服被树枝划破了缝,缝了又划,最后全是补丁,穿着行军都挂在枝桠上。
陈毅后来回忆那段经历,说那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,跟野兽一样。
项英自己也说,有两年时间他没脱过衣服睡觉,不是习惯,是随时都可能要跑命。三年里,陈毅进过屋子两次,见到山外老百姓,四次。
项英腰上一直绑着一样东西,从瑞金出发时就没离过身——那是党的活动经费,还有一批金条。

那种处境下,这笔钱要换吃的换药,谁都说得过去。可项英一个子儿都没动。
陈毅跟他说过,金子是黄的,绑在身上目标太大,危险。项英不肯,他说这是将来发展的根基,碰不得。这笔钱就这么跟着他在山里待了三年,完完整整。
游击战的打法也在这段时间慢慢摸出来了。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立刻撤,绝对不跟敌人硬拼。
敌人守着大路等,就钻密林;敌人白天扫山,就夜里行动;找准对方薄弱的地方打一下,打完立刻消失。
项英把这些战术编成容易记的歌诀,教给每一个战士。
蒋介石原定三个月解决南方红军,后来改成半年,改成一年,最后索性叫做"无限期清剿"。剿了三年,人没剿完。

那夜差点全完了
1935年5月,一个消息在游击区里传开——中央军区参谋长龚楚,叛变了。
龚楚不是普通的叛徒。他和项英、陈毅共事多年,对游击区的联络方式、交通站位置、两人的行动习惯了如指掌。
这种人反水,危害远不是几个人能比的。国民党给他封了个"少将剿共游击司令"的头衔,专门派他去猎杀项英和陈毅。五万大洋的人头赏格也挂了出去,一人一份。
陈毅听说后说了句话,说"特别有面子"。这话背后,是把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当成了一种不得不接受的处境。
龚楚没有带大部队直接扑山,他用了一个更毒的办法。
他挑了40个人,全部换上红军的衣服,伪装成"从外地转移过来的同志",悄悄渗入北山游击区。路上,他先接触了当地交通站站长何长林。

何长林当时并没有起疑,接待了这批人。没过多久,何长林也跟着倒了,两个叛徒联手,直奔项英和陈毅的驻地。
那是1935年10月的一个凌晨,四点多钟。敌人已经摸到了陈毅住的那处山包脚下,驻地的战士们大多还在睡觉,哨兵也没察觉异常。
队伍里有一个被挟持同行的警卫员,就在那一刻,大喊了一声:"他们是反动派!"
就这一嗓子,救了整个驻地。哨兵听到喊声立刻开枪,打倒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。
枪声一响,项英和陈毅都惊醒,翻身冲上山,钻进密林。龚楚带人追了整整两天,把他们的营地烧了个干净,人一个没抓到,灰溜溜撤走。
这就是著名的"北山事件"。

事件之后,游击区内部的气氛低迷了一段时间。接连发生的叛变让人心里压着一块石头,有人开始动摇,有人偷偷离队,还有个别人直接投了敌。
项英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起草了一份六千多字的材料,专门讨论叛变问题——为什么会有人叛变,叛徒的心理是什么,怎么识别,气节意味着什么。这份材料在各游击区组织学习讨论,把气节教育做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。
第二件,他对内部管理做出调整,不搞株连,不搞扩大化清洗,处理问题要有证据、讲程序。
赣粤边此后三年,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叛变事件。

“烂摊子”是怎么接下的
要说清楚项英这三年有多难,得先说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接下这个局面的。
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主力启程长征,临走之前留给项英的任务只有一句话:留下来,牵制敌人,掩护主力转移。
项英接了命令,立刻安排留守部队接替苏区防务,同时压住消息,不让主力行动的情报泄露出去。他还在各处设立收容站,转运物资,收容伤病员。
主力红军能顺利突破第一道封锁线,项英这边的掩护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敌人很快发现苏区里还留着正规红军,马上调集20多万兵力,把整个中央苏区围死。
项英在这个时候犯了一个错。他沿用的还是"保卫苏区"那套打法,集中兵力跟敌人正面对抗。
陈毅那时候就说,这样打下去行不通,兵力差了十几倍,硬碰只有吃亏,必须赶紧分散,转入游击战。

项英不是不明白,他的顾虑是:中央交代的任务是保卫苏区,没有中央明确的授权,他不能擅自改变方针。
他开始往外发电报,一封接一封,催中央给指示。电报里写道"屡电谅达,无一指示,令人不解",又写"目前问题关系全局,必须中央决定"。长征途中的中央自顾不暇,回音迟迟未来。
等着等着,苏区一块一块丢了。主力走了不到两个月,中央苏区全境沦陷。
项英不再等了。他召集紧急会议,当场决定:分兵突围,化整为零,全面转入游击战。
1935年2月,留守红军兵分九路各自突围,损失极为惨重,贺昌在这次突围中牺牲。九路人马大多遭到重创,有的几乎打光,能突出去的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。
项英和陈毅那一路辗转到达油山之后,着手收拢分散在各地的零散部队。

项英在长岭会议上确立了接下来的方向:把赣粤边划成五块游击区,各区相对独立,打散了不会全线崩溃。他同时开始整顿队伍内部,坚定意志不稳的人要留,走的人不强拦。
想走的,项英给路费,派交通员送到安全地方,临别告诉他:随时可以回来。有人不理解,队伍本来就没几个人,还这样往外放?
项英说,一个人心已经不在这里了,强留只是埋隐患,不如让他走,留下来的才是真正靠得住的。
这个办法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管用。
很多原本打算走的人,听了这话反倒留了下来;一些已经离开的,后来被敌人抓住逃出来,又找回了队伍。最后剩下的三四百人,是整支队伍里革命意志最坚定的一批。

星火没灭,变成了大军
1937年7月7日,卢沟桥的枪声打响,局势骤然变化。
国共两党宣布停止内战,开始第二次合作。项英接到通知,带领游击队准备出山。出山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,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是跟国民党地方当局谈判。
谈判桌上,双方拉锯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——这支队伍怎么整编,自主权保到什么程度。项英守着一条线:三年的牺牲换来的这批人,不能就这么交出去。
谈判之外,还有更费力气的事在等着他。
南方八个省,15块游击区,里面的红军分布极为分散,很多地方彼此之间三年没有任何联系。项英带人一个区一个区地跑,传达中央指示,确认人员和装备情况,推进整编工作。

很多游击区的战士,在山里待了三年,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,项英到了以后,他们才知道国共开始合作,才知道要出山打日本人了。
跑完这一圈,花了几个月时间。
分布在南方各地的红军和地方武装陆续汇聚,最终组建成新四军,总兵力超过一万人,全是从三年游击战里存活下来的精锐。这支队伍后来在长江两岸的抗日战场上打出了自己的声名。
1937年12月,项英专程赶赴延安,向中央作了一份名为《三年来坚持的游击战争》的专题报告,把这三年的经过和经验一一道来。
中共中央政治局随后发布决议,称南方游击队的斗争精神是全党的模范,号召全党学习。

陈毅讲到那三年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:"红军的命运,寄托在项英同志的勇气和忠诚上。"
这话不是客套,是一个从头到尾陪着项英走完那三年的人,在亲眼见证了一切之后说出来的判断。美国记者斯诺听说这段历史后,给项英下了一个定语——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铁人。
没有项英在南方撑着,就没有新四军这一万多人的兵源,南方的革命力量在主力红军长征之后就真的断了。
他接下的那个局面,没有垮,一点点熬过来了,最后成了一支影响抗战走向的军事力量。这件事本身,已经说明了所有的问题!

参考来源
《新四军战史》——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,解放军出版社,2000年
《项英传》——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,人民出版社,1995年
《陈毅传》——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编辑委员会,当代中国出版社,1991年
《南方三年游击战争》——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编,军事科学出版社,1990年
